李丰年看着风风火火进屋的沉建业，臃肿的身体在刚装好的空调冷气里悠哉悠哉的躺着。
“这刚买的空调，倒是便宜了我这个外人。”
“哎呀，真凉快！”
“羡慕呦！”
沉建业一边把外卖包放下，一边抹了把额头的汗，屋里的凉爽让他舒服地吐了口气：
“少贫！回来给儿子做顿晚饭。那臭小子最近难得这么乖，补课也安顿好了，我这个后勤部长总得表示表示。”
他环顾了一下客厅，最后一台空调的安装师傅正在收拾工具：“辛苦老李盯着了，还差一台？”
“恩，主卧的装好了，你儿子房间这台也收尾了。旧机器我让师傅搬楼道了，晚点我找人拉走，差不多八百块。”
李丰年指了指门口堆着的旧空调。
“行，谢了。”
沉建业点点头，挽起袖子就往厨房走：“你先歇会儿，我弄俩菜。”
“算算时间，那小子也快回来了。我得赶紧弄完，还得去跑！”
李丰年看着沉建业轻快的背影，啧啧两声：“我说老沉，你这现在跑外卖跑得是乐不思蜀啊，饭都顾不上回家吃了。瞅你这劲头，要不干脆全职得了？我看比咱商场挣得多！”
厨房里传来洗菜的水声和沉建业的声音：“全职？想让我辞职，你升职？想得美！
要不是家里……，反正现在这样挺好，时间自由点，能顾上家。等赵雪那边安稳了，儿子高考完，谁还受这个累。”
他的系统可是兼职系统，没了商场的工作，谁知道系统还有没有用？
这东西他可不会去赌。
再说，商场的工作不管工资高低，真让他辞职，他还真的舍不得。
李丰年瘫在沉建业家的沙发上，享受着冷气：“也是，你这后勤部长当得是够格。不过话说回来，你家沉荀这回是真开窍了？这么大笔钱砸下去，可别打了水漂。”
“应该不会。”
“今天去那机构看了，挺正规，地方大，老师看着也靠谱。关键是他自己点头同意的，还碰见他们班学委小雨了，她哥也在那儿兼职。有熟人，总归放心点。”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李丰年应着，心思又飘到了自己的事上。
“我听说你让海宇去川渝了？”
“和我那件事有关？”
他眼神闪铄着好奇，他真的不了解川渝和他现在面临的困境有啥关系。
“不然呢？”
沉建业回应道。
“给我透个底呗？”
“回来你就都知道了，告诉你了多看新闻！”
沉建业才懒得说。
李丰年这件事本质的处理，就是送礼。
人情社会嘛，人家认可你归认可你。但礼尚往来必不可少。
可是毕竟是街道办，有编制在身。
送的不合适，反倒惹得一身骚。
他让王海宇去弄的礼物，相信谁也拒绝不了！
“那行！”
李丰年看沉建业不露口风的架势，也没办法。
干脆起身：“那我就不打扰你和孩子吃饭了。走了！”
“一起吃了呗？”
“我家里没有娃娃和媳妇啊？哪有吃独食的……”
李丰年唠叼着就出了门。
沉荀回来的时候，空调师傅已经收工离开，客厅里只剩下沉建业正哼着小调，不断把玩着空调遥控器。
冷气弥漫，驱散了夏日的闷热，让整个客厅都显得格外清爽宜人。
“真舒服！”
“儿子，回来啦！”
沉建业听到开门声，立刻扬起笑容：“快进来感受感受！看看家里的变化！”
沉荀推开门，就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清凉。
他愣了一下，看着焕然一新的客厅里原本老旧的空调。
“换空调了？”
“嘿嘿！”
沉建业走到空调边，像展示什么宝贝一样：“瞧瞧，一级能效，智能控温，还能用手机远程开……比你妈藏得找不着影儿的旧遥控器强多了！”
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点点的邀功。
“挺好的，老爸厉害！”
沉荀低着头换鞋，尽量不去看父亲那充满喜悦和期待的眼睛。
新空调带来的舒适是真实的，但父亲这份纯粹为了他好的喜悦，却让他感到一种沉重的负担和强烈的愧疚。
他想起了下午在几个工作室里屡屡被拒绝的难堪，想起了自己处心积虑想从父亲那里即将“骗”来的那笔钱……
沉建业被儿子一夸，顿时乐得不行。
“怎么样？今天下午的课听得还行吧？
“饿了吧？饭马上好！今天特意买了你爱吃的，庆祝咱们家进入‘新空调时代’，也庆祝你小子终于开窍了！”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，带着锅铲碰撞的轻响。
“还……还行。”
沉荀含糊地应着。
他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，几乎是逃也似的：“爸，我先回屋放书包。”
他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复杂的情绪。
他不敢面对父亲，生怕自己脸上掩饰不住的失落和烦躁会暴露什么。
“恩？”
“臭、小、子！”
沉荀把书包扔在地上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房间里新装的空调也开着，冷气很足，但他心里却象堵着一团火。
“再过两年吧！”
“高中生就去好好学习！”
一下午，六个面试。
那些他本来感觉自己十拿九稳的工作室，竟然一个又一个的拒绝了他。
他不理解，真的不理解！
“凭什么？”
他在心里再次无声地呐喊，下午工作室负责人那句“规矩就是规矩”、“等两年再来”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回响。
父亲那充满希望的笑容和崭新的空调，此刻都变成了压在他心头的巨石。
他想要自由，想要证明自己，想要摆脱“高考-大学-打工”的既定轨道，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——没有那张“破纸”，他连游戏工作室的门都进不去。
“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？”
这一刻他陷入了迷茫。
而就在这个时候，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【小兄弟，要是不要底薪，可以来试一下！以你的实力，赚钱很容易的。别在乎那点底薪。】
这是他最后一个面试的工作室，并不在长安，而是通过网络面试的一个工作室。
沉荀盯着这条信息，久久没有动作。
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到惊愕，慢慢的转变成了笑意。
“好象，我的选择是没有错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