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4月，日头一天比一天烈，晒得柏油路都发软，踩上去黏糊糊的，像是沾了层麦芽糖，走一步能粘起半只鞋底。

高三教学楼外的倒计时牌，鲜红的数字跳到了62天。风一吹，铁皮牌子晃悠晃悠的，发出哐当哐当的轻响，看得教室里的高曼心尖发紧。

捏着笔的手指都微微泛白，草稿纸上的数学公式，写得歪歪扭扭，连自己都快认不出。

她现在是真的忙，忙得脚不沾地。每天埋在试卷堆里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，沙沙的声音跟蚕啃桑叶似的，写满了一张又一张，用完的笔芯攒了满满一笔筒。

课间十分钟，要么是趴着补觉，脑袋枕着胳膊，睡得口水都快流到卷子上，老师从旁边过都不忍心叫醒。要么就追着老师屁股后面问问题，连老师去厕所都要堵著，手里攥著错题本，生怕错过半点知识点。

就连吃饭都要掐著时间，端著盒饭往嘴里扒拉，五分钟解决战斗，转身又扎进了教室，连食堂大妈都认得这个风风火火的姑娘，每次打饭都多给她盛半勺菜。

王洋记挂著这丫头的高考，这两个月愣是没去打扰。不是不想见，是怕耽误她复习，也怕给她添压力。

他靠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，看着手机里高曼上次发来的照片。

照片里的小姑娘扎着高马尾，额头上还沾著点汗珠，眼睛亮得像星星，嘴角却抿得紧紧的，一看就是憋著一股劲，非考上不可的模样。

他知道，这个节骨眼上，不打扰就是最好的支持。

日子一天天过，跟温水煮茶似的，平淡里透著点甜。家里有雪娜操持，里里外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，不用他操半点心。

浩浩一天天长大，已经会咯咯笑，会伸手要人抱，肉乎乎的小手抓着东西就往嘴里塞，咿咿呀呀的声音，能把人的心都泡软。

这天早上，天刚蒙蒙亮，浩浩就睡醒了，在床上蹬著小腿玩，小手抓着自己的脚丫子啃得正香。

王洋凑过去逗他，捏了捏他圆滚滚的脸蛋：“臭小子，醒这么早，是不是饿了？”

小家伙像是听懂了，一把抓住他的手指，张嘴就咬，力气不大，却咬得他心尖发痒。

“哎哟，长牙了就想咬人是吧？”王洋笑着挠他的咯吱窝，浩浩笑得浑身乱颤，小脚丫蹬得更欢，口水都溅到了王洋的胳膊上。

雪娜端著早餐走进来，看着父子俩闹成一团，忍不住笑：“你俩别瞎闹了，再闹浩浩该吐奶了。赶紧洗漱吃饭，妈炖了鸡蛋羹，嫩得很，浩浩也能吃点。”

王洋抱起浩浩，在他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，小家伙咯咯直笑，伸手去抓他的头发。王洋举著浩浩晃了晃：“得嘞，遵命老婆大人！”

雪娜白了他一眼，嘴角却弯著笑意，转身把鸡蛋羹端到桌上，又摆上了馒头和咸菜：“快点吃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我得书城 免沸粤黩”

王洋抱着浩浩洗漱完，坐在餐桌旁，一手喂浩浩吃鸡蛋羹，一手自己啃馒头，雪娜坐在对面，看着父子俩吃得香，眉眼弯弯的。

王洋每天的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，陪着雪娜带孩子，偶尔去村里的地里转转，看爸妈侍弄庄稼。

地里的水稻长得绿油油的，秆子壮实，叶片发亮，比隔壁老王家的都旺。王洋蹲在田埂上，看着风吹过稻浪，掀起一层层绿波，心里就美滋滋的。

跟种庄稼的老农似的，忍不住跟老爹念叨：“爸，你这水稻种得真不赖，今年指定是个丰收年！”

老爹叼著旱烟杆，吧嗒吧嗒抽著：“那可不，伺候庄稼跟伺候孩子一个样，得用心伺候着才行。”

闲暇时，王洋就琢磨著，等孩子再大点，带着雪娜搬去城里。浩浩以后上学也方便，城里的学校师资好，硬体设施也全，总比在村里念强。

雪娜也能轻松点，不用天天围着灶台转，城里有超市有商场，想买啥都方便。

这天晚上，浩浩早早被哄睡了，小呼噜打得均匀，嘴角还挂著口水，梦里都在咂巴嘴，不知道梦见啥好吃的了。

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，光线柔柔的，洒在地板上，像铺了层金子，把整个屋子都衬得暖融融的。

王洋和雪娜坐在沙发上，一人捧著一杯温热的牛奶，杯子里的热气袅袅娜娜，飘到半空，散成一团白雾，带着淡淡的奶香，在空气里慢慢散开。

雪娜小口小口抿著牛奶，眼神落在窗外的月光上，月亮圆圆的，挂在天上，洒下清辉，院子里的梧桐树叶，被照得发亮。

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，一圈又一圈。

王洋看着她恬静的侧脸，灯光落在她的睫毛上，投下一小片阴影，温柔得不像话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做什么重大决定似的，开口打破了沉默：“雪娜，有件事，我想跟你唠唠。”

雪娜转过头，放下手里的牛奶杯，眼神里带着点好奇，还有点疑惑：“你说呗，我听着呢。是地里的庄稼出啥岔子了？还是爸妈那边有啥事？”

王洋摇摇头，放下手里的牛奶杯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软软的，带着一点微凉，指尖还沾著点牛奶的温热，掌心的纹路细细的，摸著很舒服。

“都不是，”王洋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月光，“我寻思著，等浩浩再大点，比如会走路了，咱就搬去市里住。这样孩子上学方便，爸妈要是乐意待在村里，就我们三口先过去，你觉得咋样？”

雪娜愣了一下，眼睛微微睁大，像是没反应过来，随即眼里就亮了亮，带着点惊喜，还有点不敢置信：“真的？搬去市里住？”

“那还有假，”王洋点头，看着她的眼睛，认真地说。

雪娜的嘴角慢慢扬起来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太好了！上次陪爸妈去看病，我在市里还没住够呢。城里的马路是真宽，车也多，还有那么大的超市，东西摆得满满当当的，瞅著就眼馋。”
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，”王洋笑了笑，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，掌心暖暖的，“你不是喜欢养花吗？到时候咱阳台全给你腾出来，玫瑰、月季、栀子花，你想种啥种啥，保准长得旺。”

“那指定老好看了，”雪娜的眼神里满是期待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手，随即又有点犹豫，声音低了点，“就是时间长了我怕住不习惯，城里不像村里，出门碰见的全是熟人，唠嗑都方便。”

“慢慢就习惯了，”王洋握紧她的手，语气笃定，“城里也有邻居，处久了就熟了。浩浩以后要上幼儿园、上小学，城里的条件总归是好点，对他以后有好处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爸妈要是想我们了，随时能过来住，我们也能常回来看看，开车也就个把小时的路，不远。等以后浩浩大点，寒暑假就回来陪爸妈住，让他也体验体验农村生活，多好。”

雪娜低头想了想，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，眼睛里的犹豫也慢慢散去了：“行，我都听你的。你做的决定，肯定有谱。”

王洋心里一松，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，忍不住凑过去，在她嘴角亲了一下，软软的，带着牛奶的香味。

雪娜脸颊微红，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，声音带着点嗔怪：“没个正形，孩子还在隔壁睡着呢，小心吵醒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