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事不宜迟!”吴天佑雷厉风行,立刻转身对身后的水师军官下令,“传令各船,即刻开始补充淡水、粮秣、弹药。伤员就地安置于北大年城内修养,缴获的船只中受损严重的留在港口修缮,其馀完好的可航行的船只,尽快完成补给,整装待发!”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,原本因靠港而稍显懈迨的庞大船队再次忙碌起来。水手们在各艘船只间穿行,将一桶桶淡水、一袋袋大米、腌肉、咸鱼干等物资从码头运往各船只。岸上临时征用的民夫也在吴家士兵的监督下,将成框的蔬菜水果运上船。
吴志杰则对吴天成说道:“四叔,点兵之事就拜托您了,五百人,要最精锐、最能打的。告诉他们,此去陶公,还是为吴家开疆扩土的,功成之后,还有赏赐。”
“放心!包在我身上!”吴天成拍着胸脯保证,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军营赶去。军中虽有不少士兵随本地华商人手前往城郊村落巡视,但留守在军营中的精锐仍旧充足,抽调五百人绰绰有馀。
就在这时,一骑快马从西门方向疾驰而来,马背上的骑士风尘仆仆,正是先前吴志杰派出的前去给吴文辉送信的信使。
那骑士翻身下马,气喘吁吁地冲到吴志杰和吴天佑面前:“大少爷!六爷!家主已亲率主力先行,预计明日午后,最迟后日清晨,必能抵达北大年城!”
“父亲明日便到?”吴志杰和吴天佑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放松和欣喜。家主率大军亲临,北大城就彻底稳了!
吴天佑沉吟片刻,看向吴志杰:“志杰,大哥明日即到,我们是否等他抵达后再行动?左右也不过晚上一天,这样还更稳妥些。”
吴志杰略一思索,还是果断摇头:“六叔,迟则生变!我们南下陶公的计划无需更改,眼下父亲明日午后便能到,岂不是更给我们增添了一份保障?到时候,四叔可以放心坐镇北大年,由父亲全力稳定地方,我们将更无后顾之忧!况且,万一父亲路上又有耽搁,岂不是白费了时间。兵贵神速,依我看,陶公之行,刻不容缓!”
吴天佑想了想也不再反对,点头道:“好!那就按原定计划,明日清晨,卯时,准时行动!”
……
翌日清晨,卯时,海天交接处泛起了鱼肚白。
北大年港内,风帆如林。吴家的水师主力:十馀艘红头船、数艘缴获完好的北大年桨帆船以及部分装载了士兵的戎克船,已列阵务必。
昨天傍晚前,船只就已经补充完了淡水和粮秣,赏银也按照战兵和水手两个规格发了下去,此时船队上所有人都是一副昂扬的模样,对接下来的战事兴奋异常。
吴志杰与吴天佑并肩站在一艘最大的红头船的艉楼上,向岸上的吴天成挥手告别。
“四叔!北大年就交给你了!”吴志杰高声喊道。
“四哥!保重!”吴天成也朗声道。
“放心!等你们的好消息!”吴天成在码头上用力挥手,声音洪亮,“早去早回!”
“升帆!起锚!”吴天佑不再留恋,干脆利落的下令道。
水手们的号子声响起,巨大的硬帆在晨风中缓缓升起,吃满了风。船队如同苏醒的怪兽,缓缓驶离北大年港口,调整方向,顺着东北季风,朝陶公府而去。海风鼓荡着风帆,也吹拂着吴志杰年轻而坚毅的脸庞。
船队航行在蔚蓝的南中国海上,顺风顺水。
吴志杰和吴天佑站在红头船的甲板上,望着潦阔的海天,心潮澎湃。
“志杰,”吴天佑看着身边这个越发深不可测的侄子,感慨道,“此番拿下北大年,若是再顺利夺取陶公,我们吴家在南洋,也算是真正站稳脚跟了。你阿公在天之灵,不知该有多高兴。”
吴志杰则目光深邃,看向远处的海域:“六叔,站稳脚跟只是开始。南洋之地,沃野千里,物产丰饶,却被无知土人占据,他们不懂耕作,简直是浪费这片沃土。而我华人,聪明勤勉,精于农桑,却在福建老家,因一片片贫瘠山地而大打出手。这何其不公?”
他转过身,眼中闪铄着超越时代的光芒:“我吴家既已在此立足,便不能只满足于偏安一隅。当以北大年、宋卡、陶公、也拉为根基,广纳华人移民,垦殖沃土,兴修水利,为万千同胞在南洋辟出一片乐土。更需练就一支强军,一支足以纵横南洋、令四方臣服的水陆雄师!唯有如此,才能庇护我万千南洋华人,才能在这弱肉强食之地,为我吴家打下一片真正的、不世之基业!”
吴志杰听的心驰神往,但也不无忧虑:“志杰,你这志向……不小啊!只是,南洋除了那些土人王国,还有荷兰、英吉利、大小弗朗基等西洋强国,他们船坚炮利,在爪哇、马六甲、槟榔屿等地根基深厚,岂会坐视我吴家坐大?”
“西洋人?”吴志杰嘴角勾起一丝弧度,“他们船坚炮利是不假,但并非不可战胜。他们远渡重洋而来,所求的无非利益二字。我们可与之贸易,学习其所长,尤其是造船、铸炮之术。之后潜心蛰伏、发展自身,静待时机,日后迟早要让他们知道,这南洋是我们华人说了算的!”
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当务之急,是广纳移民,不管来自何地,只要是我华人,就应当吸纳其添加我吴家,分田分地,让其安居乐业,为我吴家打下统治根基。其次,要集成我们现有的力量。宋卡、北大年、陶公以及日后的也拉四地,需尽快连成一体。陆上要修筑官道,贯通南北;海上,则要扩充水师,改进战船。未来,只要我们的战船足够,便是与那些西番一诀高下之机。”
吴天佑听得有些神往:“志杰,这……我们吴家真能做到吗?”他虽然觉得这过程太过艰难,但看着侄子那笃定又充满智慧的眼神,心中竟也隐隐生出一种“或许真有可能”的期待。
“事在人为,六叔。”吴志杰坚定的说道,“路要一步步走,眼下,先拿下陶公,稳固我们的南大门。然后,便是休养生息,积蓄力量,同时密切关注吉兰丹、吉打等素檀国的动向。待日后,我们境内华人移民足够,时机成熟时……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但眼中光芒更盛,似乎又说明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