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边的天。
黑得比较晚,哪怕夕阳已经下山,天空还是一片湛蓝色。
可到这个点,村里的渔船差不多都回来了。
码头正是热闹的时候,陈渔眺望了一圈,并没有发现吴东上的那艘机帆船。
而就在天黑这会,一个灰头土脸的小胖墩,扛着把鱼竿回来,手里还拎着不少码头那边钓的杂鱼。
见到陈渔后,笑着说道:“叔,我今天钓了不少傻瓜鱼,要不要拿点去熬汤。”
小胖墩嘴里的傻瓜鱼,就是石九公,这种鱼特别傻,吃东西都是一口闷。
有时候,不用鱼钩都能把它钓起来,就被本地人称之为傻瓜鱼。
这种鱼熬汤的话,特别鲜美,可比较迷信的家庭,都不肯让孩子吃这种鱼,生怕孩子跟鱼一样傻。
象这种杂鱼钓活来的
见到小胖墩后,李海棠瞥了眼隔壁那几间屋子,发现门还是关着的。
“东河,你吃饭了没,你爹娘怎么还没回来?”
小胖墩咧嘴笑着。
“还没有,我爹他们这几天在收海蛎,要到天黑才会回来。”
这年代家长都不用特意去管孩子的,几乎都是放养的,早上放出去,到晚上他们就会自己回来。
李海棠见厨房还有点剩饭剩菜:“还没吃饭的话,先到我家吃。”
听到这话,小胖墩立马放下鱼竿:“好的,谢谢婶婶。”
一旁的陈渔笑了声,这小子还真一点都不客气,在这个缺盐少米的年代,陈东河能长这么胖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小胖墩从不挑食,有地瓜面,他就吃地瓜面,有米饭他就吃米饭。
可今天吃到酱油水杂鱼时,胖到只能眯起来的眼睛,瞬间瞪圆了。
“婶婶,你这鱼做的真好吃,我娘都做不出这个味道来。”
陈渔嘿嘿坏笑道:“怎样,你婶婶厨艺不错吧。”
小胖墩不停点头。
“是真的好吃,感觉是咱们村最好吃的。”
李海棠觉得他好无聊,当场揭穿道:“别被你叔骗了,这道菜不是我做的,而是你叔做的。”
小胖墩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,眼睛瞪得更大了。
从小到大,听到跟小叔有关的,几乎全都是不好的。
什么小叔又把人打了,打麻将输了多少钱,放着老婆孩子不管,偷偷跑去鲤城玩了好几天。
他娘每次教训他时,也会生气地骂道:“千万不要学你小叔,不然我打死你。”
“叔,这菜真是你做的?”
见他震惊模样,陈渔哼了声:“不就做个菜,有啥好惊讶,那是你们不了解叔,叔会得可多了。”
小胖墩一时间还真不敢相信,但吃人嘴软,当场拍马屁道:“还是叔厉害。”
小胖墩很快就把整桌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,李海棠刚想拾碗筷,他就拎起袖子洗了起来。
陈渔满意地看着这小子:“这小子可以啊,还挺上道。”
差不多晚上七点半这样。
天完全黑下来。
由于岛上的柴油发电机坏掉的缘故,没有电的话,灯泡就是摆设品,家家户户只能点煤油灯。
就在这时,陈渔听到了一声狗叫,一头全身还湿漉漉的大黄狗率先跑了回来。
迎面撞见陈渔后,大黄狗给吓了跳,耷拉着耳朵,赶紧跑到一边去,正在洗碗的小胖墩笑着说道:“大黄!”
听到声音,大黄狗摇着尾巴趴在小胖墩的脚边,不停对小主人蹭来蹭去。
看到这条狗后,陈渔看向了小路的尽头,黑黑的小路里,有好几人正挑着箩筐。
人都未见到,扁担发出嘎吱嘎吱声,倒是先传了过来,说明他们挑的东西非常重。
看清前面那两人的身影后,陈渔不禁愣在原地,不知道多少年,没再见过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了。
他爹是个很传统的渔民,操劳了大半辈子,就想着让后代生活得好一点。
前世在外逃亡的陈渔,一直都是他最大的心结,想尽各种办法帮他翻案。
为了他,甚至都成了当地的“重点关照对象”,只要他一出门,就有可能被拦截。
哪怕在人生的最后时刻,都还在问:老四,在外面过得好不好。
看到眼前这位两鬓斑白的中年人,陈渔眼框不禁湿润起来。
见他们挑着那么重的海蛎,陈渔第一时间上去帮忙。
他们家并不是专门捕鱼的,而是搞海蛎和蛏子养殖的。
说起来,他们家很早以前,还是捕鱼大户,家里的叔叔伯伯都在渔业队里面,就连他爹也是。
可就是十五年前的一场捕鱼活动中,海上突发极端恶劣天气,陈渔大伯和两个叔叔所在的渔船消失在了茫茫大海里。
而陈渔他爹运气比较好,刚好在另一艘渔船上,从而躲过一劫。
而陈渔的阿嬷,一天内失去三个孩子,据说把自己关起来,不吃不喝了好几天,等大家再见到她时,头发已经全白了。
哪怕到现在都很少出门,整天就窝在家里面,每天不停地念佛经。
两年前。
村里大包干那会,他爹也很想贴点钱,分一条大队的渔船。
可没想老太太极力反对,甚至不惜断绝关系,也不肯他们再出海捕鱼。
最终阿爹只能选择妥协,没有去要渔船,而是要了十几亩滩涂地,搞起了养殖来。
“爹,我来帮你们。”
哪曾想,却被亲爹当场嫌弃:“不用你来。”
跟在他身后的章凤英说道:“什么臭脾气,老四也是好心想帮你。”
陈有国黑着脸。
“帮我?他只要不惹事,我就谢天谢地了,前两天,还把海棠给气回娘家了,我想抱孙子都没得抱。”
屋里头听到这话的李海棠,赶紧说:“爹我已经回来了。”
陈有国看到儿媳妇后,脸色瞬间变得柔和起来:“海棠,你啥时候回来的,小地瓜呢,有没有一起回来。”
“小地瓜还没回来,明天我就回娘家,把他接回来。”
陈有国不解地看着自己老四,以前每次海棠被气回娘家,他被怕海棠的哥哥打,根本就不敢去找人,最终都得他出面,才能把儿媳妇给哄回来。
可这夭寿仔,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,可没过几天又出尔反尔,让他在亲家面前丢尽了脸。
现在老陈都没脸去镇上赶集,生怕被人认出来,他就是陈渔的亲爹。
可这次他没出面,儿媳妇怎么就回来了,难不成这夭寿仔去接回来的,想想应该不可能,应该是儿媳妇自己回来的。
想到这,陈有国赶紧说道:“以后陈渔要是再欺负你,直接跟我讲,我亲自教训他。”
“好的,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