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一整桶竹蛏,陈渔微微皱眉,他记得很清楚,这东西在前世一点都不便宜。
一两规格的竹蛏,前世水产市场都要卖到六七十。
至于那种二两的竹蛏王,则很少流到市场上来,都会被大酒楼提前买走。
且价格没一个标准,酒楼跟顾客间,主打一个你情我愿,陈渔记得很清楚。
鹭城附近那个很多洋房的旅游小岛,曾经就把这个竹蛏王卖到一斤五百的高价。
可在这个年代,竹蛏并不值钱,流水码头的鱼贩老张甚至都没收这玩意。
他们平岚岛的渔民要是挖到这东西,要么低价卖给本村人,要么含泪吃掉它。
造成竹蛏价格低的原因,并不是因为它不好吃,相反竹蛏的肉很脆很鲜甜,非常好吃。
可竹蛏要海水养才能活,这就导致它的运送相当麻烦,可即便用海水养,一两天内卖不掉,也极易死亡。
八零年代,运输费用非常昂贵,象它这种需要海水养的海鲜,鱼贩子都很头疼。
至于用冰块保鲜,就更不可能,这年头冷库生产的冰块有限,不是所有海鲜都有资格用冰块保鲜的。
墨鱼、带鱼都没有,这年头能让鱼贩子舍得用碎冰块的,也就只有对虾、大黄鱼、石斑这些单价比较高的海鲜。
而竹蛏价格一直上不去,还有个原因,那就是它是有竞品的。
它的兄弟泥蛏,味道也很不错,只要裹着泥巴,然后再用湿毛巾盖着,哪怕不用海水,活个一两周完全不是问题。
而泥蛏也是平岚岛最畅销的海鲜之一,且沿海一带也特别喜欢吃它,开发出了很多跟泥蛏有关的菜品。
什么老酒炖泥蛏。
盐焗蛏。
蛏子抱蛋。
还有泥蛏冬瓜汤等等。
从经济价值上来讲,泥蛏远远碾压了竹蛏,成为了百姓桌上常见的一道菜,甚至组织还鼓励他们渔民养殖泥蛏。
就连陈渔大哥一家,今年之所以这么节俭,也是打算再买几亩滩涂养殖泥蛏。
这也是平岚岛渔民挖到竹蛏后,并不是很激动的原因,不过等保鲜技术发展起来后。
竹蛏的价格,就会蹭蹭蹭往上涨,可那已是二三十年后的事了。
见家里有大海蚌,还有这么多的竹蛏,陈渔还真有些手痒了。
可说真的,前世当了那么多年厨子,陈渔早就已经厌烦做菜了,虽然他也算是个大厨。
可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,还真就挺经常吃泡面的,还是老坛口味的。
而他之所以想做菜,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对老婆和儿子的愧疚,想做些好吃的给他们吃。
可还有个重要原因,他老婆的厨艺相当一般,说不好听点,李海棠跟厨艺这两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她唯一拿手的只有酸笋炒咸菜了,在他记忆里,她连最基本的煎蛋都煎不好,可陈渔很清楚,这并不能怪她。
主要是家里的伙食太差了,有的吃,能不饿死就不错了,谁还会想着怎么把食材变美味。
见李海棠将海蚌、竹蛏洗干净后,就打算往大铁锅里丢,准备搞一份海鲜大杂烩。
陈渔还是忍不住出手制止了。
“咱们,好不容易挖这么多海鲜,还是我来煮吧。”
李海棠点头。
要是前两天,她百分百不相信陈渔会烧菜,可自打吃过他的酱油水杂鱼后。
李海棠越来越看不懂了,她发现自己只知道这男人很混蛋外,其馀的事情一无所知。
陈渔看着眼前这些海蚌,皱眉思考着,要说海蚌的话,那肯定【鸡汤汆海蚌】这道国宴菜最出名。
可他家里没有养鸡,就目前家里这个经济状况,真买鸡来做这道菜的话,吃起来也是心里发堵。
可要拿它做清汤的话,那也没必要他这个厨子出手,思考了会后,陈渔觉得可以拿海蚌炖蛋吃。
不单能保留海蚌鲜脆爽甜的口感,且炖蛋的话,也特别有营养。
陈渔翻出一张“鸡蛋票”本打算去供销合作社买鸡蛋的,没想隔壁王大娘刚好在水井旁洗海鲜。
她今天赶海也挖到不少,可大多都是蛤蜊,连竹蛏都没多少。
一想到她家的鸡挺多的,每天早上“咕咕咕”都吵得他头疼,陈渔笑着问道:“大娘,能不能卖我几颗鸡蛋。”
王大娘说:“都是邻居,客气做什么,今天我家的母鸡刚好下了几个蛋,拿去给海棠跟小地瓜补补身子,瞧他们瘦得啊。”
“那不行,一码归一码。”
陈渔接过三颗鸡蛋,从口袋里掏出三毛钱在她家桌上,没等王大娘反应过来,直接开溜了。
看着手里还有母鸡馀温的鸡蛋,陈渔愣神了会,说起来,这鸡蛋的价格还真是稳如老狗。
80年代,一颗一毛钱,可以说是奢侈品了,很多家庭只有过生日、还有生病时,才舍得煮鸡蛋吃。
可三四十年后,钱都贬值了,鸡蛋的价格并没有跟着水涨船高,依旧还是一颗一毛,只能说,菜篮子项目真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。
“这孩子啥时候变得这么懂事。”王大娘感慨了声。
记前不久,陈渔还经常偷她家的鸡蛋吃,虽然知道是他偷的,可一直没抓到现行,她也不敢随意说。
有鸡蛋了。
海蚌炖蛋这道菜就稳了。
至于竹蛏的话,陈渔思来想去,直接就跑了趟供销合作社,买了两毛钱,买了一大把粉丝回来。
蒜蓉竹蛏粉丝,这道菜还是蛮不错的,不单开胃且特别的香。
见陈渔在厨房里不停忙活,李海棠完全看傻眼了,此刻在她眼里,陈渔还真就象一位厨师。
刀功比她好太多了。
那个蒜末她总是切不清楚,可陈渔剁得那叫一个快,感觉比她那个当厨师的二哥都要厉害。
见陈渔做菜,李海棠很想帮点什么,可看了一会后,她发现自己很多馀,站在厨房里,只会挡道添堵。
差不多半小时这样,陈渔喊了句:“赶紧洗个手吃饭了,东河,你也过来一起吃。”
看到桌上这些饭菜,小地瓜和小胖墩嘴巴张得老大,两人不停吞咽着口水,眼里全都是光。
小地瓜说道:
“娘,你做的菜也太香了吧,我今天要多吃一碗饭。”
李海棠那叫一个惭愧。
“这是你爹做的。”
“我爹好厉害啊。”
经过这两天的相处,小地瓜不再怕他爹了,相反觉得他爹真的很厉害,感觉什么都会。
隔壁屋。
正在抽烟的陈有国嫌弃道:“你挖半天,怎么连一颗海蚌都没挖到,都是这种小蛤蜊,这都还没吐沙,今晚咱们吃什么啊。”
章母回道:“有挖了三个,可我看老四一家没有挖到海蚌,就给他们了。”
陈有国听得目定口呆:“老四怎么可能没挖到海蚌,刚才老张还专门跑老四家里收海鲜了。我凑过去看了眼,挖了一整麻袋的海蚌,少说也有八九十颗。”
章母当场傻了。
这才回想起来,先前老四跟小胖墩两人光着上半身,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走了。
“唉。”
章母叹气了声。
好在此时,海棠找了过来:“爹娘,你们不用煮了,陈渔烧了一桌菜,叫你们过去一起吃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可当他们得知那桌饭菜是陈渔做的,两个的下巴差点被惊掉。
没一会功夫,整桌饭菜都被消灭得干干净净,小胖墩连盘子都舔了起来。
饭后一根烟的陈有国,不禁说道:“你有这厨艺的话,要不要去找一下你二哥,让他在厂里,给你介绍个厨师的工作。”
“我觉得当渔民挺好的。”
见老四没打算去厂里,陈有国笑着说道:“你做的菜,比你娘还好吃,以后家里逢年过节,就靠你了啊。”
“可以,没问题。”
陈渔笑着点头。
可这一晚。
李海棠心情却变得相当低落。
“怎么呢,你肚子里那小东西,又折腾你了?”
李海棠摇摇头,气馁地说道:“我突然发现自己很没用,赶海没你厉害,连做菜都比不过你。”
“你要真想学做菜的话,我可以手柄手教你的。”
李海棠点头。
可下一秒,她就感觉到不对劲,有双手相当不安分。
可她刚想拧。
陈渔却严肃道:“你别乱来,我正在教你呢,天下厨技无外乎炸、炒、熘、烹而揉也相当重要的,尤其是揉面团。”
听陈渔讲得有模有样,她还打算相信,可自打那双死手不停往上摸后。
李海棠脸瞬间黑了。
“揉你个鬼啊!”
紧接着,就把已经睡着的小地瓜放在两人中间。
“睡觉。”
“卑鄙,拿孩子当挡箭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