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迩转念一想,他们隔壁离得最近的大学不就是江城大学?
啧,如果真是江大的学生项目,说不定还真是条不错的人脉。
这么一想,许迩也就默许了肖薇薇替她“先斩后奏”的行为,甚至对那个工科生生出了一丝感谢。
这哥们儿有事是真帮忙啊。
倒是对面那个体育生似乎有些闷闷不乐,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旁边的工科生,低声嘟囔了句什么。
聚餐结束,八个人在校门口分道扬镳。
小情侣还要再腻歪一会儿,剩下的则各自回各自宿舍。
江城的九月,空气里还是晚风都吹不散的燥热。
等许迩回到宿舍,洗完澡吹好头发,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手机,这才发现好友验证已经通过了。
肖薇薇替她加好友的时候就表明了身份和来意,看对面发来的消息,对方显然已经从那位工科生那里得到了消息。
【你好啊,听陈述说你是想报名参加项目志愿者是吗?】对方很客气,自报家门,【我是周洲,江城大学计算机学院研一学生。应该比你大几岁,不介意的话叫我周同学就行。】
消息是大约半小时前发来的,许迩连忙打字回复:
【周学长你好!不好意思刚回宿舍才看到消息。】
【嗯嗯,是想打听一下关于项目志愿者的事情。】
为了能尽量不耽误对方的时间,许迩干脆把自己的需求和盘托出:【我比较赶时间学口语,如果参加你们的项目,对口语帮助大吗?另外,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使用程序呢?】
消息发出后,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桌角那本厚厚的《模拟联合国议事规则与外交辞令》上,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。
这种学生研发项目,通常流程繁琐,从报名到能用上,说不定自己面试都结束了。
对方的回复快得出乎意料:【报名之后随时就可以开始。】
许迩眨了眨眼。随时?这么灵活?
啧,做项目能这么随意不严谨吗?看上去好不靠谱啊
她本来是说再考虑一下的,对方态度这么积极,而且陈述学长也帮忙打了招呼,自己如果直接拒绝,好像有点不识好歹。
但……这也太容易了吧?容易得让她心里那点警惕的小雷达又滴滴作响。
【好的,需要提交申请表什么的吗?】
这次,聊天框顶端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…”显示了足足有好几分钟。
终于,消息跳了出来:
【暂时不用,简单说一下学校、专业、姓名、性别和需求就可以了。】
许迩看着这条消息,心里的疑惑更重了。就这么简单?她回了一个“ok”的手势表情,将自己的信息发过去,不知道这么几个要求他怎么能打这么时间的。
另一边,周洲看到许迩确定参加志愿者之后,小小欢呼一声,引得实验室其他人看过来。
“怎么了,中彩票了?”旁边工位的男生无精打采看过来。
“咱们马上要开始的那个语言学习辅助程序终于迎来第一个志愿者了!!!”周洲脚一蹬地,转椅“咻”地滑到柏伽树的工位旁,探头看向对方的屏幕,顿时被那一片刺目的“error”和“warng”惊到,“我去!老柏,你这是打算用报错信息许愿股市飘红吗?”
柏伽树听到这话本就憔悴的脸更不好了,自嘲道:“可能是程序心疼我好几天没休息了,想让我睡个好觉吧。”
按照原计划,这套代码至少需要无错误运行一整夜来收集基准数据,这意味着他又得睡实验室。现在倒好,刚开始跑就崩得亲妈都不认识,他连调试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“哈哈哈哈,你这觉真睡了还能醒吗?”周洲嘲笑起来也是毫不留情,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,“别气馁啊朋友,想想好消息,咱们新项目可以启动了啊!”
柏伽树把周洲的手拨开,叹了口气:“这确实是好消息。但我眼下更愁的是组会,”他指了指屏幕,“我怀疑到时候他会用中英德三语混合骂我,让我深刻体会语言的‘多样性’。”
他深呼吸了几下,试图从宕机的状态中缓过来,才想起关键问题:“等等,周洲,咱们那个程序前端界面还没做吧?后端模型连初步训练都没完成,数据库也空着呢。你现在找志愿者,让人家体验什么?难不成你挖了个ai大神,愿意无偿帮我们训练模型参数?”
“额……”周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挠了挠头,“好像是哦,光顾着高兴有人愿意参加了。”
周洲今年刚研一,手上还没有正式的项目。他和柏伽树大学就是同宿舍的,关系很铁,本来约好考同个学校同个专业,结果第一年他落榜了,去年二战才上岸,就这么成了对方的“师弟”。
他们的导师邢兆教授是计算机科学领域的大牛,早年在u任教,是人工智能领域的先驱学者之一,前年退休后受聘回国,带着核心团队加入了江城大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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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伽树是邢教授回国后招收的第一批研究生,而到了周洲考研这一年,竞争已呈白热化,他最终进入了邢教授大组内另一位教授门下,但大家都在同一个实验室工作。
当前,大型语言模型的研究在全球范围内也尚属起步和探索阶段,许多概念还未普及。
邢教授团队的核心项目之一便是探索ll的底层架构与应用潜力。
而他们这个项目,属于教授大项目下的一个专攻子方向。
说着,一个身材高挑、穿着简洁灰色卫衣和牛仔裤的男生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字正腔圆开口:“hey,bro,我刚从邢教授那边回来。我们的项目pre(预汇报)通过了!我们可以开始行动了!”
“我去!路施!你这效率也太神速了吧!”周洲嘴巴张成了o型,一时间觉得自己找志愿者一点都不早啊。
被叫作路施的男生一点也不谦虚,笑着表示赞同:“of,urse!”
周洲抬头看着路施,即使已经开学相处了一段时间,他还是有点不适应身边有个中文说得这么溜、长得又像从美剧里走出来的外国同学。
路施的外表很符合国内人对国外帅哥的定义,五官立体深邃,眼窝微陷,拥有一双典型的湛蓝色眼眸,以及深棕色的微卷短发,肤色是冷调的白。
路施是随邢教授从u过来的交换生,本科阶段就在邢教授手下,习惯了,所以研究生阶段也申请了交换项目跟来中国。据说专业能力极其强悍,虽然周洲还没亲眼见识过其编码功力。
入学聚餐时,有人好奇地问过路施中文为什么这么好。
“我妈妈是美籍华人,从小就报了中文班,”说着,他还指了指自己的头发,“我头发的颜色遗传了我妈妈,我爸爸头发是金色的。”
那时他的中文听起来还带着点教科书式的板正,用词偶尔过于书面化,莫名就让人感到幽默。
实验室工作强度大,大家有时就喜欢逗路施放松,从他那些因文化差异或语言理解偏差而产生的反应中找点乐子。
有一次柏伽树骂周洲“是不是吃饱了撑的”,让小老外疑惑了半天也没想明白:
为什么bai要和zhou撒娇。
当时小老外的中文语言系统还没有经过多少实战,在他的认知里,那句胡翻译成英文就是柏伽树对着周洲连着说着两次问“吃饱了”,再转换到他自己理解中文语境里,大概就是柏伽树对着周洲讲:“你是不是吃饱饱了。”
他觉得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?
作为一个求知欲很强的小老外,他当时很认真地问了,结果可想而知,崩溃的两位工科生花了半个晚上,连比划带解释,试图给路施科普中文里的俗语和情绪化表达。
唉,可惜现在路施的中文进步神速,现在再想逗路施可就没什么机会了。
周洲从回忆中抽离,路施已经把平板放在三人中间的桌面上,划拉着上面的思维导图:“现有的数据库可以爬取,但那些是死数据。我们还需要活的、有上下文、有真实互动意图的数据,啧,这该怎么获取呢?”
“哈哈哈!这不就巧他妈给巧开门——巧到家了吗!”周洲猛地一拍大腿,把手机递到路施眼前,“看!我刚找到的!现成的、有明确需求的、活生生的潜在用户!”
路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他慢慢理解了周洲的意图:“so…你的意思是,让我去和这位同学沟通,收集她的需求,甚至可能进行一些初步的对话交互,来获取我们需要的活数据?”
“bgo!”周洲打了个响指,随即又挤眉弄眼,“而且你看啊,我六级都没过呢,让我去指导人家英语口语,那不是误人子弟吗?你就不一样了,”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路施,“土生土长的美利坚人士,英语是你的母语,正好专业对口!”
“我要赶due。”柏伽树有气无力地举起手,表明自己无法承担此项“外交任务”,同时向路施投去求助的目光,“路施,既然项目pre通过了,能不能先发发善心,帮我看看这段代码?我眼睛都快看成蚊香了。旁观者清。”
“那我回头发给你一个安装包,你发给对方吧。”路施和周洲说完又弯下腰去看柏伽树的电脑屏幕,顺便很认真地为自己解释,“我最近增肌,体重已经到了176磅(160斤),不轻哦。”
柏伽树默默转过头,乜了一眼旁边已经憋笑憋得肩膀乱抖的周洲,看在路施答应帮他看代码的份上,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。
好了好了,知道说的“旁人”指的是他自己,有进步,就是不多,比如不知道哪个“qg”。
唉,看来小老外的语言实践课任重而道远啊。